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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西域—世界,被这里连为一体

发布时间:2025-07-15 来源:道中华
  贞观三年(公元629年),玄奘法师背负经笈踏出长安城门。当他穿越河西走廊抵达玉门关时,茫茫戈壁横亘眼前。这位求法者在荒原上收下了首位弟子石磐陀。
  一段看似寻常的收徒仪式,却暗含了重要隐喻——在文明迁徙与文化交流的进程中,河西走廊乃至甘肃始终扮演着关键角色
 
▲唐玄奘与石磐陀在茫茫戈壁上西行(图片来源:电影《大唐玄奘》剧照)
 
  现代航迹图上,印度那烂陀寺与长安的直线距离不过两千公里,然而这位高僧的足迹却在地表蜿蜒出13800公里的史诗轨迹。
  这组数字谜题,我们可以从地图中寻求答案:中原地区被东部沧海、北方朔漠、西南雪域、南疆崇山构筑的天然屏障包围,而历史上甘肃正是连接中原、西域乃至世界的主要通道。

▲玄奘西行路线图(图片来源:中华网)
 
  自张骞凿空西域至玄奘西行求法,无数商旅、使臣、僧侣在此川流不息,将中国与世界串联成丝路长歌,便注定了甘肃在文明交流中的不凡地位。
  从匈奴、月氏到粟特、回鹘、吐蕃、羌,甘肃始终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热土。悠悠驼铃响彻敦煌阳关,宝石、骏马与丝绸在此流通,让这里更成为中华文明与世界对话的立体剖面
 
(一)天水——中华文明从这里出发
 
  天水最大的名片不是去年爆火的麻辣烫,而是伏羲故里。    
  当世界文明曙光初现时,天水大地孕育了中华文明的第一缕火种——人文始祖伏羲。
  古代西方是宗教社会,信奉神灵,而中国主体是宗族社会,敬仰祖先。每年夏至时分,很多海内外华人会来到天水伏羲庙,用公祭的方式,唤醒五千年文明传承的集体记忆。
 
▲ 甘肃天水伏羲庙(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考古学揭示的文明迁徙路线,正与上古传说遥相呼应。中华文明始祖多肇端西北,比如伏羲出于天水,大禹出于西羌,暗合着人类从黄河上游向下游迁徙的进程。
  伏羲事迹虽非信史,不过随着1958年考古学家在天水秦安县东北发现大地湾遗址,三皇时期的许多传说被证实。
  在原始洪荒年代,正是这位先祖带领人民从采猎走向农牧,从蒙昧走向文明。伏羲可能是一位部落酋长,我们难以确证。但他给中华文明播下种子,此后几千年生根发芽,开枝散叶。
  传说中伏羲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他带领人们造书契,充庖厨,制嫁娶,创九针,作琴瑟,逐渐建立文明社会。
  伏羲作易为中国人第一次建立了完整的宇宙观。《周礼》:“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易(也称夏易或伏羲易),二曰归藏(也称商易或黄帝易),三曰周易(也称文王易)。”可见易是比文字古远得多的前文字符号。
  而天水大地湾遗址出土带有五爻图形的陶器更是证实了伏羲作易的真实性。后人把“爻”的建立称为一画开天,可谓准确传神。
  伏羲人首蛇身,关于这一形象古往今来众说纷纭,甚至有人推测其形象来自于DNA的双螺旋结构。不过主流学界认为“蛇”并不是生物指向,而是文化指向,与龙的指向相通。
 
▲伏羲画像砖(图片来源:天水市博物馆资讯)
 
  中国文化深处有万物一系、万物同质的思想,正如《庄子·齐物论》中所言“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所以蛇为长虫、虎称大虫、人名倮虫。而作为“万虫之灵”的龙,便从这种认知土壤中破茧化形。
  《左传·昭公十七年》载:“大皞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这则纪录将龙图腾的起源锚定于伏羲。中国人至今流淌在血脉中的“龙的传人”身份认同,正源自那个时代种下的文化种子。

▲商代晚期夔龙纹青铜器(图片来源:央视新闻客户端)
 
  记忆与认同具有天然的关联性。伏羲形象是永不褪色的印记,在陇南羌寨的篝火边,在岭南宗祠的族谱上,在草原长调的吟唱里流转。
  天水,这方中华文明的初生之地,点燃了第一缕星火,更孕育了兼容并蓄、万物一系的文化基因 ,为后世中华文明和中华民族的多元一体格局奠定了最古老的认同基石。
  习近平总书记在甘肃省天水考察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伏羲庙时指出:“伏羲庙具有很高的历史文化价值,要将这份宝贵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好,让祖先的智慧和创造永励后人,不断增强民族自豪感和自信心。”
  黄河九曲终归沧海,各族群对人文始祖的追缅,在当代谱写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时代和鸣。
 
(二)武威——华夏文化的“保险箱”
 
  西晋永康元年(公元300年)春,中原大地笼罩在一片血雾中。皇后贾南风鸩杀太子,司马氏诸王以“清君侧”之名轮番入主洛阳,史称“八王之乱”。
  黄河两岸烽烟蔽日,而远在西部边陲权力真空地带的张轨,正积蓄着改写历史的能量。
  西晋永宁元年(公元301年),张轨出任凉州刺史。《晋书·地理志》记载,西晋凉州刺史治所在姑臧(今武威市凉州区),管辖范围相当于现在的兰州以西,包括河西走廊、内蒙古部分地区、青海东部地区等。
 
▲姑臧城现今所在位置示意图(图片来源:武威市五凉文化博物馆微信公众号)
   
  张轨初来任凉州刺史时,正赶上凉州盗匪横行,人人自危。他立即组织平叛,恢复了社会秩序,在当地树立威信。
  其后,张轨施行善政,维持着政局安定、民生和乐的局面,逐渐成为中原士民向往的世外桃源。彼时长安坊间传唱的歌谣:“秦川中,血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足见乱世烽烟中河西走廊独守净土的反差
 
▲魏晋《人物采桑轺车图》壁画砖(图片来源:武威市五凉文化博物馆微信公众号)
 
  为避中原战火,士大夫星散分流:一部南下渡江,史称“衣冠南渡”;另一部则如潮西涌,来到河西,“中州避难来者日月相继于途”。面对这络绎不绝的流徙士民,张轨特从武威辖境中划地专辟武兴郡,以为安置之所。
  皓首穷经的大儒、怀抱典籍的世家、技艺精湛的工匠——行囊中背负着中原文化的星火,来此避难。来自五湖四海的才智与技艺,在这片安宁的桃源汇聚一堂。
 
▲郭荷带领弟子来到河西走廊。(图片来源:《河西走廊》纪录片)
 
  这乱世中的温情之举,让中原文化得以更好保全。
  张轨在姑臧大兴学舍,九郡贵胄子弟五百人应召云集。青衿济济,书声琅琅,压过了千里之外金戈铁马的嘶鸣。讲坛之上,有河西本土的才俊,也有来自中原、关中乃至更远地域的硕学鸿儒。  
  远途而来的经史典籍、礼乐制度、天文历算,在这里被精心研习、抄录、传授,避免了“八王之乱”与紧随其后的“永嘉之乱”可能带来的文化断层。
  武威,这座丝路重镇,在最黑暗的岁月里,化身为一座坚不可摧的华夏文化“保险箱”。
  书院的灯火温暖地照亮了简牍、纸张,让孔孟之道、百家之言得以在西北的晴空下安然蛰伏,静待着山河肃清之日,将文化的种子重新播撒回中原大地。
  武威,这座乱世中的文化绿洲,其功绩远不止于保存典籍。它将中原流散的士族才俊、河西本土的智慧以及丝路带来的多元养分交融淬炼。正是这种在危机时刻的文脉的汇聚与再生,为其后隋唐盛世的文化大交融积蓄了力量。
  当今天中华文明的光芒跨越千年风沙,流向世界的每个角落,我们不该忘记,那座曾在暗夜中守护薪火的丝路重镇。
 
(三)敦煌——艺术交融的永恒
 
  1900年6月22日,敦煌的风沙一如既往地呜咽。道士王圆箓,一个穿着土布棉衣、目光浑浊的小个子,从帮工杨某口中得知了一个秘密:某处洞壁后似有空洞。
 
▲道士王圆箓(图片来源:中国敦煌石窟保护研究基金会)
 
  当夜,油灯摇曳,两人奋力凿壁。沙土簌簌落下,豁然洞开——幽暗的窟室中,堆积如山的经卷、古物,在微尘中静默了千年后,揭开了面纱。
  王道士此时还不知道,他无意间撞开了一扇震撼世界的大门,一门足以耗尽无数学人心血的“敦煌学”由此诞生。
  不幸的是,这惊天发现恰逢清朝末期。王道士捧着经卷,仓皇奔走于县衙、道台之间。朝廷自顾不暇,哪会去管千里之外的洞窟之事。
  无人问津的洞窟,成了列强觊觎的宝库。这个卑微道士的身影,从此被钉在历史的光影交错处。在戈壁朔风中,无言诉说着一个古老文明在黑暗年代的无奈。
 
▲在莫高窟第16窟甬道侧壁发现的藏经洞(图片来源:中国敦煌石窟保护研究基金会)
 
  莫高窟那些溢彩流光的文物被转运海外,留下带不走的石窟。  
  这些石窟开建于公元四世纪,直至十四世纪,绵延千载。一代代虔诚的佛门信徒,在这面十余丈高的峭壁之上,斧凿声声,开凿出跨越不同时代的石窟群。
  来自中原的画师、西域的塑匠、中亚的图案,甚至更遥远国度的艺术灵感,在这片沙岩壁上相遇、碰撞、融合。
  悠悠岁月里,南区石窟因珍藏无数绘满瑰丽壁画的“礼佛窟”而名动寰宇,引得学人探幽、世人朝圣,往来不绝。相较之下,北区石窟则长久沉寂在时光的暗影之中,鲜少被世间的笔墨与目光所触及。
 
▲莫高窟北区石窟(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北区石窟,大致可辨三类遗存:其一是僧人面壁修禅的“禅窟”,其二是供日常起居的“僧房窟”,其三则是僧侣寂灭后安息的“瘗埋窟”。
 
▲莫高窟“禅窟”(图片来源:故宫博物院院刊)
 
  从生之栖居到死之归宿,这里承载着修行者此岸的修行与彼岸的守望。一方小小洞天,不同地方的哲学观念、审美趣味与生活方式集合交融。  
  “僧房窟”烟道内留下沉积千年的黝黑烟炱,似乎能触到当年僧众围炉驱寒的余温。窟中除却素简的生活器皿,考古者再难觅寻其他家具的踪迹。那光秃的墙壁述说着千百年前的清寂——青灯古佛,粗粝生活,便是这方洞天里的全部光阴。
  不过随着佛法东渡,逐渐与本土的祖先崇拜结合。“瘗埋窟”中,出现了慎终追远的痕迹。千年风沙沉寂后,窟中的大量陪葬器物随着考古发现重见天光。
 
▲“瘗埋窟”中,塔内存放骨灰(图片来源:故宫博物院院刊)
 
  东西两路生死观在敦煌悄然碰撞——西来的“寂灭”之思,在东方“入土为安”中寻得依凭。轮回的业风,将一缕对尘世归途的眷恋,悄然系于彼岸的莲台。
  走出这些孤寂的北区洞窟,步入南区,则是另一番景象。 朱砂、石青、金箔在墙壁上流淌,佛陀低垂的眼睑饱含慈悲,菩萨璎珞叮咚似有清响,飞天的飘带飘向永恒。这溢彩流光的艺术殿堂,正是东西方文明在笔尖、在刻刀下的交融现场。
 
▲ 敦煌莫高窟壁画与造像(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源自西域的“凹凸晕染法”赋予塑像丰润的立体感,而中原传统的工笔线描则勾勒出衣袂飘举的神韵;中亚的联珠纹饰环绕着源自印度的佛传故事,汉地楼阁山水却成为菩萨显圣的庄严背景。
  飞天从犍陀罗的沉重石雕中脱胎,在北魏的劲风中翻飞,最终在盛唐匠人的笔下,幻化成凭借轻盈丝带便能遨游九天的东方仙子。来自不同源头的艺术语言,在信仰的召唤下,如活水般流转交融,最终汇聚成独步世界的敦煌美学奇观。

▲飞天壁画(来源:视觉中国)
 
  不同时代的画笔、不同地域的信仰、不同地域的生死观念与审美意趣在敦煌莫高窟集合,最终凝结成无与伦比的艺术瑰宝。每一个洞窟,每一幅壁画,每一尊造像,都是中华文明在甘肃永鸣的音符,生动诠释了交流互鉴所创造的奇迹
  甘肃从来不止是地理意义上的通道。自伏羲画卦点燃中华第一缕文明星火,至张轨在武威的烽烟中守护文脉,再到敦煌石窟里梵音与汉风绘就的斑斓圣殿,这里始终是中华文明吐纳八荒、海纳百川的咽喉。
  匈奴的骏马曾在此踏出历史的烟尘,粟特的商队曾在此摇响驼铃的悠扬。每一次胡笳声咽,每一次汉使西行,都在熔铸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血肉联系。
  这里是物华流转的商路,是思想碰撞的渡口,更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生生不息的熔炉。它见证了多元如何凝聚成一体,古老如何孕育出新声。
  甘肃早已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密码,深深刻入大地的肌理——那些源于远古的包容、成于传承的淬炼、显于文化的交融,化作连接过去与未来、中国与世界的永恒坐标。
  来源:道中华
 
  责任编辑:院宇琁
  审稿:王瑞波
  终审:宇文韬
  编辑:内蒙古自治区工会传媒中心新媒体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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